畢業相(二):論文危機【2017.VOL15】



江左大學電子信息工程係的學生們進入了稱之為“論文危機”的狀態。原定於六月中旬的論文答辯突然被提前到了六月初,這下子一層樓的學生的精神麵貌都為之一振——至少再沒人玩樂器了。


袁躍的課題是《VR設備的使用與人眼視疲勞的研究》。由於是副院長牽頭的項目,雖然平時苦,但實驗做得一絲不苟,現在就隻剩下數據處理和論文成文了。


我在走道上碰到了袁躍,他戴著耳機慢悠悠地哼著歌往廁所走,順手捋著半長不長的頭發。


你的論文寫了多少字了。這是畢業生之間的打招呼方式。


“嗯,我一個字還沒動呢,你呢?”


我寫了九十多個字。


袁躍露出了尷尬的笑容,我陪著他露出了同樣尷尬的笑容。接下來我們的話題就轉向別的東西了。


“你有想畢業旅行去哪嗎?”


沒呢。你想去日本逛一圈嗎?


“感覺應該沒有時間去。對了,咱們科目三還得花時間考呢。暑假也想多在家裏陪陪家裏人。”


那沒想去別的地方嗎?


“沒呀。歐洲的話以後自己也會去。要去美國玩的話到時候去找你唄。”


也對。


我們解決了生理問題後,各自回到了宿舍。袁躍大概回去繼續看他的日本綜藝了。


我們的畢業設計其實算是比較順利的,要麼是導師對於進度抓得嚴,實驗有實質性的進展;要麼是相關的實驗研究已經被研究生學長學姐做得七七八八了,隻需要拾人牙慧就行了。這樣的狀況寫論文也就是個成文的事務性工作。



我回到了宿舍,坐在椅子上對著屏幕繼續做著和寫論文沒半毛錢關係的事情。葛胖高高地坐在床上,小桌板上是他厚重的遊戲筆記本電腦,畫麵裏是某個他已經玩了兩三年的網頁遊戲。


他見我回來就開始連珠炮地問起來。


“博哥,你的論文寫得怎麼樣了?”


我寫了九十多個字。我把我說給袁躍的話重複了一遍。


葛胖似乎如釋重負,話語中還帶著小確幸:“我寫了四千字了。”


哦。嘴上說得簡單,我心裏還是一驚,但是還是要保持POKER FACE才行呀。


葛胖見我不為所動,又似乎是為了安慰我,接著說下去:“ 其實正文部分也就寫了四百字。剩下的都是摘要參考文獻什麼的。”


你參考文獻怎麼寫了那麼多?對此我還真打起了二十四分的好奇心問起來。


葛胖一聽我來了興趣,更熱忱起來了,似乎還有把他的方法推而廣之的想法:“我第一段就引用了十幾篇文獻呀。”


蛤?


“我就是把我引用的參考文獻引用的參考文獻也全給寫進去了。這樣會比較有牌麵。”


你很棒棒哦。


這之後我沒再搭話。我戴上了耳機,不過剛剛手頭上和論文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的事情我已經沒有心情做下去了。



不過到了晚上我還是沒有開始論文的寫作,畢竟一來離論文提交的截至時間為時尚早。我怎麼著也算是個堂堂正正的deadline驅動型人才。另外晚上我還有別的安排,所剩的碎片時間也沒法好好把摘要寫完。


我出了宿舍,去了我常去的酒吧,坐在吧台等朋友,順道先管老板要了杯無醇的氣泡水。


“給。今天不喝失戀酒啦?”老板關心地問道。


女人沒了可以再找,論文寫不完可就畢不了業了,到時候就會找不到好工作,隻能開酒吧,還得和老板您競爭,您看多不好呀。


老板笑出了聲,不過沒再接話,他被隔壁桌的客人把他招呼走了。


我說著這話的功夫從包裏掏出了電腦,打算在朋友來之前先碼個一千字。畢竟萬事開頭難嘛,第一個一千字可是能頂後麵三千字呢。


我剛打了摘要的第一行字,大黃的電話就進來了。我們先是聊了十幾分鍾女人,然後他就開始關心起我的論文來:“你論文寫得怎麼樣了?”


我...寫了九十多個字。我今天第三遍說這句話了,我實在是沒力氣架著POKER FACE,我真的很慌呀。


大黃倒是安慰起我來:“沒事,我也一個字都還沒寫呢。”


大黃的課題和電源設計相關,對於學信息工程的他,這種較為底層電子學相關的課題對他來說還是頗有難度的,更何況他的設計要求中還有對高頻電路設計的一係列規範。


你們什麼時候答辯?我問。


“六月中旬吧。”大黃的吧字拖得特別長,趾高氣昂的,我有種想揍他一頓的衝動。無奈北地太遠,機票太貴。


那你們查重怎麼算的?我繼續問,我想著我總能找到一點比他來得輕鬆的點吧,好聊以自慰。


“百分之二十吧。我跟你說,我們這什麼瓜皮管理學院的,論文要求隻要八千字,你都不敢信。”


這樣呀。老子百分之十五的查重率已經哭暈在廁所了。


“我掛電話了。”大黃興高采烈地說著。


拜。


大黃跑進麥當勞去吃新出的星廚套餐了。


後來他微信給我發了兩張照片。


肥死你,我回道。



我的朋友不開心,今天算是陪她出來喝酒。雖說把她當姐姐來看,但是畢竟是女人,又是喝酒這種事,我本身還是很抗拒的。(而且我的論文還沒怎麼動呢...)不過畢竟答應了今晚陪她的。


大黃掛電話沒多久,她的微信又來了,她到樓下了。


看來命中注定今晚我寫不完摘要了。我把電腦屏幕合上,直接塞進了背包裏。然後下樓把她迎上來。她倒沒開門見山聊起煩心事,反而是先問我:“你論文寫怎麼樣了?”


我忍不住說出了媽賣批。老子已經寫了九十多個字,你咬我呀!


“我幹嘛咬你?你又肥又多汁,好吃歸好吃,就是不健康。”


...我無言,她還真是第一個誇我好吃的人。


“要喝點什麼?”老板這個時候問。


給我來杯度數低的,我要寫論文。


“給我來杯度數高的。”她說。


果然和女人喝酒就是麻煩。離開酒吧的時候她已經暈暈乎乎的了。招呼出租車花了十分鍾的時間,這小酒館子離1912不遠,打車倒是異常的費勁。


“可我還是覺得老板很操蛋呀!我憑什麼給他付出這麼多勞動!錢全讓他卷走了,我...我以後要開自己的公司!”她一會兒激動地噴吐語句,一會兒又吞吞吐吐的。


“誒誒誒,師傅,你走錯路了。你怎麼不從那邊穿過去?”


“那邊是單行線。”司機用關愛智障的語氣回應道。


“哈哈哈哈。那我...那我上回可把我朋友坑慘了...哈哈哈哈...我...我瞎指揮...我叫他從那邊走了...哈哈哈哈。”


不好意思,師傅,她喝醉了。我心裏默默念著,盼著馬山就能到目的地。



我把她送到了她家樓下。她上樓回了我一條微信,總算是讓人省省心了。


在她家樓下,我幸運地找到了一輛摩拜。


我騎上它,吹著夜裏爽朗的風。


又是論文一個字沒動的一天呢~



另外下周我要棄耕...因為我6月1號真的要答辯呀...